刘明辉
《新疆职业教育研究》 2023年第2期
摘 要：三线建设是20世纪60～80年代，我国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国际形势，在中西部地区进行的一场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物质化的建设成就及工业遗产与精神化的三线精神共同构成了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三线建设文化遗产在讲好地方社会主义建设史、提升地方文化内涵、促进地方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中，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鄂西北（十堰）是三线建设西南部分和西北部分的重要交汇点，有着丰硕的三线建设文化遗产。新时代，十堰要实现高质量发展，应从抓好顶层设计、加强学术研究、开展场馆建设、创新宣传形式等方面，加强对三线建设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创新利用。
关键词：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创新利用
三线建设是指从20 世纪60 年代至80 年代，以“备战备荒为人民”为指导思想，在我国中西部13个省、自治区进行的一场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三线建设历经“三五”“四五”“五五”三个五年计划，规模之大、时间之长、动员之广、行动之快，在我国工业建设史上是空前的，对国民经济结构、工业布局、市政建设，乃至文化交流、民族融合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1］。鄂西北（十堰）是三线建设西南部分和西北部分的重要交汇点，有着丰硕的三线建设文化遗产。
一、物质化的建设成就及工业遗产与精神化的三线精神共同构成了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
三线建设文化遗产表现为物质化的三线建设成就及工业遗产，以及蕴含在成就与工业遗产中的精神化的三线精神。本文主要以第二汽车制造厂（东风公司）为例进行具体阐释。
（一）物质文化遗产：三线建设成就及工业遗产
作为民族汽车工业的品牌，第二汽车制造厂（东风公司，以下简称二汽）是鄂西北最具有代表性的三线建设成就。新中国成立之初，毛泽东同志就提出“要建设第二汽车厂”，后因国内国际形势的变化，筹建二汽的计划两次流产，直到1966年10月的老营会议，才让二汽筹建从方案变为行动。1969年4月1日，经过“两下三上”的二汽终于在十堰炉子沟正式举行了开工典礼。1975 年7 月，二汽的第一个车型2.5 吨越野军用卡车EQ240 投产。1978 年，二汽第一个民用车型五吨载重卡车EQ140批量生产，二汽甩掉了“吃基建饭”的“帽子”。20 世纪80 年代初，面对“停建、缓建”困局，二汽不等不靠、主动作为，提出“自筹资金、量入为出、续建二汽”的方案，获得国家批准。经过二次创业，到1985年，二汽不论是汽车产销量，还是上缴国家利润和税收，均占全国汽车企业的60%以上。1986年1月，国务院竣工验收委员会对二汽基本建设进行了全面竣工验收，认定二汽基本建设全面竣工。现在，由二汽发展而来的东风公司，已经形成“立足湖北，辐射全国，面向世界”的事业布局，在中国汽车产业中发挥着排头兵作用。
此外，目前已经成为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区的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沟通东西交通的襄渝铁路、为二汽配套而建的黄龙滩水电厂，也都是鄂西北三线建设的重要成就。这些建设成就以及由此保留下来的物证，共同构成了物质化的三线建设文化遗产。
（二）精神文化遗产：以“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团结协作、勇于创新”为核心内涵的三线精神
2014 年3 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学会三线建设研究分会明确提出内涵为“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团结协作、勇于创新”的三线精神。
艰苦创业是三线精神的灵魂。三线建设初期的鄂西北，农民平均每天的收益只有一两毛钱，交通极其落后，生活设施奇缺，文化生活匮乏。但就是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一大批建设者从全国各地涌向鄂西北。据统计，二汽建厂之初，从全国16个省市100 多个企业中调入技术工人8449 人，其中，一汽2437人，南汽、北汽和上海1843人，其技术等级都在三级以上［2］。住的是干打垒、芦席棚，吃的是红薯，造的是“民族车”，铸就了三线精神艰苦创业的灵魂。
无私奉献是三线精神的底色。2014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新年贺词中说：“12 月12 日，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工程正式通水，沿线40 多万移民搬迁，为这个工程作出了无私奉献”。习近平总书记所指的40多万移民中，有十堰的18.2万移民，这还仅是大坝由162米加高到176.5米的二期移民。十堰一期移民是28.7 万人，两期工程建设十堰共移民46.9万人［3］。
团结协作是鄂西北三线精神的根基。在建厂之初，二汽按照汽车的总成分工，采取了由国内汽车厂家分别“包建”的建厂方针。其中，一汽包建了11 个分厂、上海包建了6 个分厂、北京包建了1 个分厂、武汉包建了1 个分厂［4］。可以说，二汽是“全国一盘棋”的产物，是全国汽车工业力量的荟萃，是集体主义的写照，也是团结协作的成功案例。
勇于创新是鄂西北三线精神的精髓。工艺是汽车工业的命脉，在建设过程中，二汽建设采用的都是当时最新的技术、工艺、设备和方法。据统计，在全国22 个省市140 多个工厂、科研、设计单位和院校的大力协作下，二汽共采用主要新工艺40 项、新材料13项，设计制造了1100多种共四千多台新设备、117 条自动线［5］。这些都是二汽人勇于开拓、精益求精的创新精神的真实写照。
二、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和创新利用的时代价值
三线建设史是新中国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三线精神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鄂西北三线建设创造了政企合作的新模式。保护和创新利用三线建设文化遗产，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
（一）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是讲好地方社会主义建设史的重要载体
三线建设是新中国探索社会主义工业化道路的成果之一，是毛泽东在《论十大关系》中提出的“为了平衡工业发展的布局，内地工业必须大力发展”［6］论述的重要实践。第二汽车制造厂作为三线建设中最大的汽车工业项目，其建厂方针、创业历程、品牌研发、技术创新以及管理模式等，都生动体现了中共第一代领导集体的三线建设思想，成为新中国探索社会主义工业化道路的生动实践。
在二汽建设过程中，汽车工业以嵌入式方式催生出一座现代化工业城市——十堰。十堰与二汽同根同源、同气连枝，创造了政企合作发展的模式。也正因为二汽落户十堰，才让古老郧阳大地以承担重大建设项目的身份“闯入”了近代史，让其自身建设史成为中国汽车工业史、新中国工业史、新中国史的精彩篇章。因此，保护和创新利用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对于讲好十堰社会主义建设史，挖掘基于共性的个性案例，丰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历史表达，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
（二）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是提升城市文化内涵的重要介质
“备战备荒为人民”是生动体现三线精神的建设方针。关于三者之间的关系，毛泽东曾指出：“应与备战、备荒、为人民联系起来，否则地方有条件也不会热心去做……第三是国家积累不可太多，要为一部分人至今口粮还不够吃、衣被甚少着想；再则要为全体人民分散储备以为备战备荒之用着想；三则更加要为地方积累资金用之于扩大再生产着想。”［7］因此，不难看出，三线精神集中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不怕牺牲、英勇斗争、对党忠诚、不负人民等的精神品质。
对于古老郧阳、现代十堰来说，历史上曾形成了古人类文化、古方国文化、诗经文化、武当文化、三国文化、抚治文化等多样化文化。这些文化所蕴含的对生命起源的追溯，对太平盛世的渴望，对生命自强不息的追求，对自然“道法自然”的淡然等内容，构成了郧阳文化的独特韵味，也是三线建设项目落户十堰的文化土壤。三线建设又将具有鲜明现代性的、充分体现中国共产党精神品质的三线精神融入郧阳文化之中。地方性优秀传统文化与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融合，有利于丰富十堰文化内容，创新十堰文化样态，拓展十堰文化影响，提升城市文化内涵。
（三）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是推动地方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
三线建设以汽车工业嵌入式的方式催生出一座现代化工业城市——十堰。十堰为配合二汽建设而建市，在不同历史时期，都将服务二汽作为城市发展理念，两者创造了政企合作发展的新模式。
二汽在产品结构上，经历了从单一军用车到民用车，到中重卡、轻型车、轿车协调发展，再到“商乘并举、油电并重”新格局的产品结构。服务于二汽发展，十堰发展出了“一主四优多支撑”的产业体系①。保护和创新利用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尤其是对十堰与东风的合作发展提出战略衔接、政策对接的建议，对于优化十堰产业体系，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二汽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典型体现就是“企业办社会”，正是因为有了二汽的落户，十堰才有了火车站、图书馆、资源比较富集的医院和学校，以及新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可以说，二汽塑造了十堰的形和神。对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进行保护和创新利用，让三线建设的标识在十堰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有利于唤醒人民的历史记忆，实现二汽（东风）和十堰的情感链接，为城市发展提供精神动力。
三、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和创新利用的路径
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有着丰富的历史价值和时代价值，在推动十堰高质量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应该指出，目前对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创新利用还存在重视不够、挖掘不足、利用不高、创新匮乏等问题。在充分评估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的基础上，应抓好顶层设计、加强学术研究、开展场馆建设、创新宣传形式等。
（一）加强顶层设计，提升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和创新利用的战略定位
2021年12月，中国共产党十堰市第六次代表大会提出要擦亮十堰“仙山、秀水、汽车城”三张名片，以自然之美、人文之美、宜居之美、新城之美，建成全国文明典范城市。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以其对近代十堰历史的贯穿性、物质遗产的丰富性、精神遗产的崇高性，在充分彰显人文之美、建成全国文明典范城市的建设过程中应发挥重要作用。从经济价值上看，十堰可将二汽集中废弃厂区改造成三线建设文化创意小镇，集休闲、娱乐、餐饮、文创产品零售、三线建设体验、红色教育于一体，以新业态促进新消费、新消费拉动新业态。从文化价值上看，三线建设文化产生于古老郧阳文化与现代工业文明的交流交锋交融中，产生于中国共产党对社会主义工业化的探索中，产生于十堰从传统走向现代、从落后走向先进中，能够为十堰建成全国文明典范城市拼上一块现代文化拼图。从社会价值上看，三线建设文化遗产是新时代开展理想信念教育、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重要素材。因此，应从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加强顶层设计，完善政策体系，将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和创新利用纳入十堰建成全国文明典范城市中，提升鄂西北文化遗产保护和创新利用的战略定位。
（二）加强学术研究，夯实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和创新利用的学理基础
相比于其他有着相同历史的三线建设城市，十堰在三线建设研究方面相对滞后。建议十堰成立专门的三线建设研究会，整合社科界、高校、东风公司等的研究力量，健全工作机制，制定研究会章程，积极支持申报各层级课题，举办相关学术研讨会、座谈会、主题展览、理论宣讲等，多层次多角度研究和宣传三线建设文化。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研究要做到“顶天立地”。所谓“顶天”，就是要把鄂西北三线建设放在新中国史、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中进行研究，既要回应历史，又要关注现实，尤其要充分挖掘鄂西北三线建设在新时代新型举国体制构建、区域协调发展、西部大开发、南水北调后续工程高质量发展等战略中的历史价值和时代价值。所谓“立地”，就是要立足鄂西北，进行深度和充分的资料挖掘、整理和研究，既要看到鄂西北三线建设与其他地区三线建设的共性，又要突出鄂西北三线建设的个性，尤其要突出“东风车”和“丹江水”在打造民族品牌和服务国家战略上的特殊价值。
（三）开展场馆建设，打造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和创新的实践载体
2016 年，攀枝花中国三线建设博物馆建立，这是第一家国字头的三线建设博物馆。之后，六盘水贵州三线建设博物馆、都匀三线建设博物馆、六枝记忆博物馆、大邑三线记忆展览馆等相继成立。遗憾的是，有着丰富三线建设文化遗产的十堰还没有专门性的三线建设博物馆等场馆。十堰应提高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站位，开展体现历史性、文化性和经济性的博物馆等场馆建设。博物馆等场馆要充分反映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中国人民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的艰苦探索，充分反映新时代的接续奋斗，反映新中国史的连续性和全面性，突出主旋律，弘扬正能量；要体现十堰历史文化的原发性、独特性和多样性，将十堰地区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融为一体；要充分利用三线建设的标志性工程，进行数字化改造，以经济实用为原则。场馆搭台，经济唱戏，三线建设场馆不仅要建成十堰新的文化坐标，更要建成十堰新的发展增长点。
（四）创新宣传形式，提升三线建设文化遗产保护和创新利用的品牌效应
十堰市各部门应落实主体责任，自觉承担起凝练、研究和宣传三线建设文化的使命任务。文化宣传部门要支持三线建设研究相关著作的立项和出版，拍摄反映三线建设历史全景和三线精神的专题纪录片，以此为契机，全景式展现十堰市建市50年来的建设成就。要注重精神的联通性，积极研究三线精神与十堰城市精神的耦合度，以三线精神丰富拓展十堰城市精神，塑造全市人民干事创业的精神面貌。要注重发挥仪式涵养作用，利用重大时间节点开展相关纪念活动，比如十堰建市、东风公司建厂周年活动，三线建设主要领导人物饶斌、孟少农的诞辰活动等，在潜移默化中开展宣传教育。要注重量的拓展和质的提升，将三线建设文化纳入企事业机关主题党日活动、团建活动、企业文化建设等，推动三线建设文化宣讲活动进社区、进企业、进工厂和进农村。要研究新媒体的传播规律，充分利用抖音、微视频等，开发三线建设主题网站和文化衍生品。
总而言之，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遗产是鄂西北地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集成之作。鄂西北要抓住机遇，主动作为，推动三线建设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创新利用，充分挖掘和发挥三线建设文化遗产的经济效益、文化效益、社会效益，推动区域高质量发展。
注释：
①“一主四优多支撑”是指：要做大做强新能源和智能网联汽车“一主”产业，突破性发展文旅康养、新型电池、绿色食品饮料、生物医药健康等“四优”产业，培育壮大循环经济、卫浴、清洁能源、数字经济、供应链物流等多点支撑产业，打造有特色、高能级的优势产业集群。
参考文献：
［1］陈夕.中国共产党与三线建设［M］.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2014：3.
［2］湖北省十堰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十堰市志［M］.北京：中华书局，1999：284.
［3］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湖北省十堰市委员会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十堰文史（第十三辑）：南水北调（上）［M］.武汉：长江出版社，2014：序言.
［4］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湖北省十堰市委员会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十堰文史（第十四辑）：三线建设.二汽卷（上）［M］.武汉：长江出版社，2015：169.
［5］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湖北省十堰市委员会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十堰文史（第十四辑）：三线建设.二汽卷（上）［M］.武汉：长江出版社，2015：376.
［6］毛泽东著作选读［M］.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出版社，1979：998.
［7］毛泽东文集（第八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428.
作者简介：刘明辉（1986-），男，山东潍坊人，湖北汽车工业学院讲师，华中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2021级博士，研究方向：中国共产党与中国式现代化研究。
基金项目：2020年度湖北省教育厅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专项任务项目（思想政治理论课）“依托鄂西北三线建设文化资源推进思政课改革创新的路径探索”（项目编号：20Z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