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洲, 朱蓉
【作者机构】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来 源】《东南文化》 2024年第2期
工业遗产从广义上说,包括在工业化的发展过程中留存的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总和,是老工业城市在产业转型和城市更新中遗留下的宝贵资源。近年来,国内对工业遗产的关注度逐年提高,同时也出现了一批工业遗产更新项目。就当前国内的工业遗产更新而言,总体上侧重于物质空间的改造,对于工业遗产文化的关注则显得不足。尽管很多遗产更新项目以“文化”为主题,但其主要的改造改建思路依然以旧厂房的结构与外观为聚焦点,使其适应当下流行的文化创意、商业休闲等产业[1]。统一改造成文创产业园的工业遗产项目,功能属性雷同,往往使观众只看到相似的工业躯壳,难以感受到遗产的文化个性,妨碍了工业遗产多元价值的实现[2]。2023 年,工业和信息部印发的《国家工业遗产管理办法》(工信部政法〔2023〕24 号)提到,工业遗产的利用应当保持整体风貌,传承工业文化,支持有条件的地区和企业建设工业博物馆,完善其收藏、保护、研究、展示和教育的功能[3]。这说明,与单纯的空间改造和功能植入相比,如何将其打造成传承且活化利用工业遗产的“文化产品”,使其价值得到更大程度的发挥,是当前工业遗产保护利用中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英国拥有众多的工业遗产,在工业遗产的保护利用方面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尤其在工业遗产的文化传承和表达方面,英国的做法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些参考和启发。
英国工业遗产调查工作开展得非常早,20 世纪中期英国大规模的城市改造使得大量工业遗存面临危机,工业考古和工业遗产保护开始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4]。英国伯明翰大学(University of Birmingham)迈克尔·里克斯(Michael Rix)教授最早引入“工业考古”(industrialarchaeology)这一术语,后来被英国考古委员会(Council for British Archaeology)采纳。1959年英国工业考古学(Industrial Archaeology)研究者召开第一次全国大会,敦促政府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工业古迹普查,以鉴定和评估具有保护价值的历史工业场地[5]。
1963年,工业古迹普查项目正式开始,这次普查由政府出资,由考古委员会管理,在普查过程中大量地方性工业考古学会也纷纷建立起来。1967年,考古委员会成立了工业古迹专家小组,负责评选出具有重要价值的工业古迹并进行登记和保护。在整个20 世纪70 年代,工业古迹普查一直是英国历史工业场地保护的主要渠道,但这项工作一直处于小规模的运作状态[6]。1980 年西伦敦的凡士通工厂(Firestone Building)立面在政府登记前被蓄意拆除,再次引发各界批评,促使政府发起了对历史工业场地的大规模再调查,这使得大量的历史工业场地得到保护。
20 世纪80 年代,工业遗产开始登录《世界遗产名录》(World Heritage List),成为国际工业遗产保护的一次飞跃性发展,英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英国的铁桥峡谷(Ironbridge Gorge)、布莱纳文工业景观(Blaenaven Industrial Landscape)率先登录《世界遗产名录》。随后,一批工业遗产也相继加入。
英国工业遗产保护的独特之处在于其以工业考古学为理论基础,主张通过对工业革命物质遗存的研究,掌握工业化过程中政治、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变化[7]。所以英国的工业遗产保护强调:工业遗产保护研究不局限于工业技术和遗址本体,更关注其历史环境和社会结构的变迁[8]。这使得英国在工业遗产更新中不仅注重对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而且还注重对与遗产相关的非物质文化信息的传承和表达,让工业遗产凝聚的文化价值得到充分展现。
1.工业历史
英国是世界上最早经历工业化的国家之一,许多老工业区经历了两三百年的发展变迁,对于工业革命和英国的工业化历程作出过重要贡献;很多地方的工业发展还引发了影响深远的社会改革,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同时,这些老工业区的发展与同时期其他工业区的发展以及其他生产部门和生产技术的发展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对其中历史信息的挖掘和展示,有助于公众对英国乃至世界工业化的发展进程形成更加全面的理解。因此,许多英国工业遗产在更新过程中都将自身的工业历史作为一项重要的文化内容加以表达。
德文特河谷工业区(Derwent Valley Mills)的克劳姆福德纺织厂(Cromford Mill)是由工业革命先驱理查德·阿克莱特(Richard Arkwright)于1771年创立,是世界上第一家成功的水力纺织厂。在克劳姆福德纺织厂遗址的一间旧厂房内,三维动画合成的阿克莱特三维影像“穿越”历史为参观者讲述自己创业的故事和地区工业发展的历程。建于1785年的英国最大的棉纺织生产中心新拉纳克工业区(New Lanark Mills),通过三维动画技术塑造了女童工安妮·麦克劳德(Annie McLeod)的形象,由她带领参观者回到两百多年前的新拉纳克了解当时的工业生产情况。
2.生产技术和工艺流程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生产技术,每个企业又有各自的工艺流程,这些生产技术和工艺流程不仅体现了工业遗产本身的技术特色,而且也记录了工业化过程中科技更新的历史脉络。英国在许多工业遗产地记录了特定时期具有代表性的生产技术和工艺流程,将它们保存并展现出来,不仅可以体现工业遗产独特的科技价值,而且可以对公众尤其是年轻观众发挥科普教育的作用,给后人留下相对完整的工业技术的发展轨迹。
威尔士(Wales)的布莱纳文炼铁厂(Blaenavon Ironworks)遗址中,场地中央高大的升降塔展示了利用水的重量来提升重物的技术流程。场地西北侧贴着山体的上下两层工业构筑则展现了高炉炼铁技术的完整流程,用声光系统模拟了整个高炉炼铁的过程。新拉纳克遗址的三号厂房保留着1891 年建造的走锭纺纱机,目前这台纺纱机每天仍在生产羊毛制品,参观者可以现场参观和了解它的生产过程和生产原理。
3.社会历史和地域文化
工业遗产的历史不仅是一段工业发展的历史,而且是一段社会发展的历史。虽然工业遗产常常让人想到厂房、机器等工业化元素,但它应该帮助人们认识工业化所塑造的某种社会文化和价值观[9]。在英国,许多工业遗产地通过挖掘和展现自己的社会历史和地域文化来塑造个性特色,使得表达的内容丰富而生动,同时也增强了人们对社区的身份认同感。
布莱纳文镇(Blaenavon Town)是随着钢铁和煤炭工业发展起来的典型南威尔士(South Wales)工人社区,至今仍保持着19世纪的分布格局。城镇中的遗产中心展厅以“布莱纳文的故事”为主题,展示了城镇发展历史。与遗产中心一街之隔的工人厅展馆则展示了布莱纳文工人社区发展的历史,体现出一百多年间布莱纳文城镇、社区生活的变迁。
朗达山谷(Rhondda Valley)的刘易斯·梅瑟尔煤矿(Lewis Merthyr Coal Mine)遗址经过改建成为朗达遗产公园(Rhondda Heritage Park)。公园在保留原有的工业建筑和部分设备的基础上,着力展现了这一地区的社会历史和文化。公园的展馆内用老照片展现了矿工经历困境后抗争的场景,同时也展示了许多当地社区过去的生活物品,营造出了浓浓的怀旧气息,让参观者通过观看这些文化印记体会岁月的变迁。
1.博物馆途径
在英国工业遗产的保护和再利用中,博物馆既是研究工业遗产历史的机构,也是传播工业遗产文化的主要途径。用来展示工业文化的博物馆通常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展现某区域工业文化的大型博物馆,以曼彻斯特科学与工业博物馆(Museum of Science and Industry,Manchester)、谢菲尔德凯勒姆岛博物馆(Kelham Island Museum,Sheffield)、斯旺西国家滨水博物馆(National Waterfront Museum,Swansea)为代表;另一种建设在某处工业遗址内,规模较小,仅对本工业遗产进行介绍,主要存在于某些大体量的独立工业遗址内。
第一种类型的博物馆以曼彻斯特科学与工业博物馆较有代表性。该馆利用19世纪30年代的火车站遗址和铁路货仓改造而成。博物馆规模极大,展示了曼彻斯特的工业历史,包括纺织、通信、能源、航空等主要产业的发展成果,以及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增添新的展品。
第二种类型的小型博物馆相较于大型独立性博物馆而言更有特色,其依附于工业遗产而存在。比如最早登录《世界遗产名录》的铁桥峡谷工业遗址区,总共拥有峡谷博物馆、铁博物馆、瓷器博物馆等十家博物馆。这些小型博物馆各有自己的主题,分别展示了铁桥峡谷的发展历史、特色产业、技术工艺等,在整体上形成了一个大型的博物馆综合集群[10]。
2.遗址途径
英国的大型工业遗产地常常由多种遗址类型构成,大体可分为生产遗址、生活遗址和交通遗址。这些遗址不仅保存了工业遗产地的历史面貌,而且也经常被用来作为表达工业遗产文化的载体。在克劳姆福德纺织厂的院落中,由二号厂房的残留地基,保留下来的深水井、水渠、水车、水闸和石桥共同构成了一处露天遗址。克劳姆福德纺织厂结合这些历史遗迹,设置了一系列导览牌,介绍了阿克莱特进行水利改造的历史过程,让参观者对遗址景观的形成有了深入的理解。
在布莱纳文,大矿井遗址则为人们了解工业革命时期煤的开采和使用历史提供了重要场所。大矿井保留了完整的空间格局,生产建筑和设施也保存完好。遗址不仅通过导览系统介绍了矿井的历史和各个建筑的功能,而且还开辟了井下参观空间,参观者搭乘升降机可下达地下空间进行参观。虽然井下没有实物展品,但是通过兼任讲解员的前矿工的讲解,参观者能获得许多井下工作的信息。这种独特的井下体验让参观者印象深刻,对遗产文化的表达产生了很好的效果。
3.公共艺术途径
公共艺术相对于纯艺术和架上艺术具有更强的文化表现性,也承载着更多的社会和文化功能[11]。英国一些工业遗产正是利用了公共艺术这一特点,通过雕塑、标识、装饰等艺术元素来反映工业遗产的文化特征。与一般城市环境中的公共艺术有所不同,工业遗产地的公共艺术作品在形式、材质和内容上与遗产地自身的产业特点相呼应,有的会直接利用遗产地遗留下的机器设备和生产部件来作为环境点缀,向参观者传达遗产地的文化信息。
新拉纳克遗址的三号厂房展厅内有一个以纱线和棉花包划分出的视频观看空间,供参观者观看历史影像。这个小空间一方面用纱线“隔墙”作为虚隔,另一方面用堆叠的大捆棉花包作为实隔,既围合出一个观看视频的小空间,又与整个厂房展厅的空间相互渗透、隔而不断,形成了很好的空间效果。这种方式不仅营造了一种怀旧的氛围,而且有效地烘托了棉纺织厂的历史特点。在布莱纳文炼铁厂遗址,场地中的所有雕塑、标识、装饰小品都采用铸铁制成。铸铁不仅与炼铁厂的主题相呼应,而且其粗糙的质感、锈蚀的表面也和废弃、衰败的场地环境相协调,让参观者感受真实的历史。
1.精神文化与物质遗产相契合
工业遗产作为一种综合性文化遗产,不仅包括工业建筑、设备这些有形的物质文化遗产,还包括工业历史、生产技术、工艺流程等无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两者的结合才是工业遗产的全部[12]。以非物质形式存在的文化是人们在特定历史时期生活的记录,涉及产业、技术、社区和城市发展的方方面面,为遗产地提供了精神属性和身份定位,可以说是工业遗产各种价值的内在根源。此外,独特的文化特征也会对外来的参观者产生吸引力,让他们对遗产地形成文化认同,从而形成工业遗产地持续发展的外部支撑力[13]。因此,当代工业遗产的保护不是只对物质遗产的保护,也是对物质遗产和精神文化的整体保护。
英国工业遗产保护工作起步非常早,同时在英国的工业遗产更新中也很注重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表达。他们通常都会将其中的一些厂房、仓库改造为博物馆,而一些露天遗址也会通过标识系统、多媒体技术或景观小品来传达文化信息。以工业革命时期的老工业基地南威尔士地区为例,根据2016年统计,该地区记录的73处工业遗址中有56 处设有博物馆或介绍文化信息的访客中心、标识系统等[14],反映了英国对工业文化传承和表达的重视。对待工业遗产的精神文化像对待物质遗产一样进行保护并展现出来,才能真正体现工业遗产的价值所在。
2.文化表达方式多样化
工业遗产不像宫殿庙宇那样具有很强的观赏性,对于一般的参观者而言,其文化的可读性也不强。所以英国的工业遗产在进行文化表达时,使用实物展示、图文展示、多媒体展示和场景展示等多感官多元化方式进行表达。
实物展示在文化表达时给人以强烈的历史真实感。英国工业遗产地所展示的实物种类涵盖很广,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存放在室内展示的小型实物,主要包括体量较小的机器设备、零部件、生产工具、生活用品、文献资料等;另一类是放置于露天环境中展示的实物,包括一些大型的机器设备、运输工具、构件等。
对有形遗产来说,实物展示形象而直观;对于无形遗产来说,由于实物的缺乏和难以触摸的特性,多媒体展示是必不可少的手段[15]。多媒体技术不仅可以提高展品的信息传播强度,而且可以充分调动参观者的各种感官系统,使其获得丰富的感官体验。除此以外,场景展示也是英国工业遗址常用的文化表达方式,真实地还原历史场景、再现当时的生活情境,可以营造氛围,让观众产生“穿越时空”、亲身经历的感受[16]。英国工业遗产文化的场景展示通常用于一些和遗产相关的生活遗址,其中最为独特的是大矿井遗址的工人浴室,这里不仅原样保留着过去的洗浴设施,在淋浴隔间还采用玻璃彩绘艺术来表现工人洗浴的场景,玻璃的使用模糊了实体空间的界限,让观众感觉仿佛在历史场景和现实环境的虚实交汇中穿越。
3.注重知识的传递
工业遗产中包含了丰富的科学和技术知识,也涉及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方方面面,包含了许多鲜活的历史和人文知识,是人们了解区域文化和历史的有效途径。
英国在进行工业遗产更新时,非常注重知识的传递,但凡没有转变成纯商业用途的工业遗址,基本都建有博物馆。这些博物馆常常围绕遗产主题,将科技、社会、经济乃至环境的知识加以整合,从而使自身成为一处信息丰富的教育场所,在区域甚至国家的文化传承中承担着重要作用[17]。比如在铁桥峡谷工业遗址区,十个主题各异的博物馆不仅展示了曾经繁荣的炼铁、陶瓷、烟斗产业的生产技术,而且还有对本地区传统的生活休闲方式的介绍。而这里的维多利亚小镇(Victorian Town)则更类似于一场大规模的实景演出:将本地区19世纪城镇日常生活模式进行精心复原,将复原的街道与建筑、精致的道具以及专职演员结合,使得参观者身临其境,对小镇19 世纪的工作、生活、休闲娱乐产生直观的认知。
此外,有的工业遗产地还会通过一些教育性活动向参观者传递知识。笔者在英国调研时得知:布莱纳文遗产中心和威尔士历史环境保护规划机构(Cadw)合作,为前来参观的学生团体提供教育工坊项目。铁桥峡谷也会利用学校假期开展一系列手工作坊的学习体验活动,包括凹版印刷技术、瓷器制造体验、瓷砖制造体验等。这些丰富多彩的研学活动使工业遗产的教育价值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4.注重互动性和参与性
工业遗产的文化表达不仅是为了保留过去,还应该通过公众的解读、分享来达到文化传承的目标。对于缺少考古、历史专业知识的普通参观者来说,他们喜欢探索式、体验式的展示,希望在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中接受知识和文化[18],这一点恰恰是工业遗产文化表达的优势。英国的工业遗产地通常会运用两种互动方式来提升参与性和体验性:一种是人与物的互动,即通过触摸屏、投影、红外声光系统和一系列机械互动装置体现多种感官的互动;另一种是人与人的互动,即通过角色扮演、与工作人员或向导交流等途径体验传统的工作和生活方式,获取有关工业遗产的知识。这些互动方式让人们在丰富的体验中获取更多关于工业遗产的文化信息,体现了从“以物为中心”向“以人为中心”转变的展示理念[19]。
新拉纳克遗址的自然景观展厅将传统的展板和互动装置相结合,丰富了参观者的认知体验。比如在简易的手摇发电机前,参观者可以理解水力发电的基本原理;还有模拟克莱德河(River Clyde)上拱桥结构的积木模型,让参观者在拆解和搭建中领悟拱桥的受力和构造原理。又如铁桥峡谷的引擎动力博物馆则汇聚了各式各样的互动型机械装置,参观者能通过摇动手柄操控机器引擎观察引擎的工作原理。
我国工业遗产保护利用还处于起步阶段,2017 年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开展试点工作,2018年出台《国家工业遗产管理暂行办法》[20],2023 年正式出台《国家工业遗产管理办法》,先后发布了5批次194 项国家工业遗产。《国家工业遗产管理办法》明确要求国家工业遗产保护应注意自然人文和谐共生,强调传承工业文化,推动遗产保护利用与城市转型发展相结合。国内北京、上海、沈阳等20世纪传统工业强市已有在工业遗产保护利用中关注文化表达和延续的实践案例。
北京近几年来涌现出首钢园区、798 园区、北京卫星制造厂科技园、西三旗砖窑工业遗址改造等项目。其中北京首钢园区作为目前中国国内规模最大的工业遗产更新,其基于遗存再利用的实践,表达了国内对工业遗产价值在社会学上的积极肯定。首钢园区更新选择了“都市针灸”的策略,通过保护再现重要建筑的工艺和艺术价值的方式,达到将建筑风貌整体呈现的效果,最终有效保护了首钢园区遗存工业建筑的历史价值和社会价值[21]。
上海世博园区所在地拥有大量企业搬迁后留下的老旧厂房,遗存的二三十幢不同时期的工业建筑以及散碎的钢铁部件都被改建改造为展示场馆和展品。上海静安区四行仓库曾打响了淞沪会战中著名的“四行仓库保卫战”。2014 年上海对其进行整体保护修缮,保护修缮工程将四行仓库中四千多平方米空间改建成“上海四行仓库抗战纪念馆”,同时保卫战中仓库墙壁上的8 个炮弹孔、430 个大小枪弹孔全部按照原来面貌及实际位置还原,是极为宝贵的爱国主义精神的载体和凝聚两岸血肉联系的纽带。
沈阳“时代公园”建设于1950 年,是现存建设年代最早、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民用仓储建筑群。该工业遗产在对文化、社会、生态复杂性难题的解题中,找到了三者可以融合互促的策略,并且回归核心主旨,如时代之门与冷凝塔的复建即为向促进城市高速发展的历史工业遗产致敬。
目前,国内各地也都在积极探索工业遗产保护利用的新模式,引进新业态,形成了可以总结推广的新经验。但是大多数同样拥有高价值工业遗产资源的城市尚处于统计遗产数量与制定遗产目录的阶段,对于在保护利用中如何更好地提升文化内涵、延续工业文化脉络,尚未形成成熟的表达方式。
我国工业遗产的保护利用一定程度上存在以经济效益为重和功能单一的现象,笔者认为,我国应该借鉴英国工业遗产文化表达方式和特点,将国内工业遗产保护利用与城市更新结合起来,整体策划、系统推进,重视工业文化的挖掘和表达,在保护文化的同时创造出有记忆的文化场景。对城市中留存的工业建筑,尽可能维护其核心特色,植入新型业态,比如博物馆、展览馆等。对居民区周边留存的工业建筑,可对外观进行一定程度的提升,导入为居民服务的具有独特氛围的公共文化空间,丰富居民社区文化生活的同时也保留工业遗产的空间痕迹。对留存的大片工业遗存,应利用城市更新的理念,打造具有创意的文创街区、文旅融合区,为城市提供更具活力的文化空间。为保障工业遗产保护利用工作的顺利开展,建议各地在《国家工业遗产管理办法》的基础上制定具体实施意见,给予政策支持,整合各方力量。工业界应发挥专业特长,以工业发展史、专业技术的视角对工业遗产的历史过往以及保护与利用的未来发展前景提出技术性建议。专家、专业技术人员、遗产点周边居民可以向相关部门提出工业遗产保护与利用的实际建议,从各自的角度出谋划策,使保护利用工作更加多角度、多元化,更可持续发展。
总体来说,文化的表达对于工业遗产更新来说极为重要。它不仅可以展现工业文明成果,凸显工业遗产的多元价值,而且可以让工业遗产在地区转型中真正成为区域文化的标志。通过对工业文化的艺术表达,工业遗产可以构建一个地区、一个社会、一个时代鲜明而独特的自我形象,传达出对当地历史文化的公共解读,在全球化进程中建立地方共同记忆和集体意识的基础。因此,工业遗产的更新不应局限于对厂房、构筑、设备等物质实体的改造利用上,而更应在此基础上保存并帮助人们理解其背后丰富的文化内涵。在这方面,英国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一些大型的工业遗产如铁桥峡谷、布莱纳文、新拉纳克等都采用了丰富多样的方式对工业文化进行展示,并因此成为集文化、教育、旅游等功能于一体的工业遗产综合体。它们不仅是一个地区的文化形象,而且也成为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推动力。
在深入探讨工业遗产更新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项关于物质遗产的保存和再利用工作,更是一种深层次的文化和社会实践。工业遗产的更新是对一个地区、一个民族乃至一个时代工业文化精神的传承和发扬。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各地都面临着文化同质化的挑战,工业遗产的独特性和多样性为地方文化的保存和展示提供了新的路径。
工业遗产的有效更新和利用不仅能够保护和弘扬地方的工业文化,还能够促进地区经济的发展,增进民生福祉。英国铁桥峡谷、布莱纳文、新拉纳克等地的成功转型,不仅使当地文化和教育受益,还带动了旅游业的发展,成为推动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这一过程中,关键举措就是对工业遗产内在文化价值的挖掘和展示。通过创新的展示手段和多元化的文化活动,工业遗产不仅成为展示工业历史和技术发展的场所,更成为弘扬地区文化、促进文化交流、增进社会认同的重要平台。
然而,工业遗产更新并非一帆风顺。面对日益复杂的社会经济环境和多样化的利益诉求,如何在保护遗产的同时实现其经济、社会、文化价值的最大化,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重大挑战。这要求我们在更新过程中以更加综合的视角来看待遗产与社会,不仅考虑遗产的物质保存,更要注重其文化内涵的传递和社会功能的发挥。这意味着在实践中要加强跨学科的合作,利用现代科技手段如数字化技术,来增强工业遗产的展示效果和互动性,使公众能够更加直观、深入地理解工业遗产的历史意义和文化价值。
因此,在工业遗产更新中不能将其简单地看作一种经济资源,必须强调工业遗产中的文化、社会、美学、技术等多元价值。首先,对于一些具有历史价值的工业遗产,在进行保护规划之初,就应该将其作为物质遗产和精神遗产的整体来看待,树立遗产文化保护意识。其次,在工业遗产再利用中应做好对相关文化信息的表达,通过多样化的途径和富有创意的展示手段,帮助人们理解工业遗产的多元价值和文化内涵,发挥其传承国家工业文化的功能,建立起工业遗产与地方社会认同之间的联系,彰显工业遗产的个性和特色,从而使工业遗产更好地作为城市更新的重要部分而存在。
[1]高祥冠:《近十年我国工业遗产的研究进展和展望》,《世界地理研究》2017年第5期。
[2]刘茁卉、李芮、姜伟超:《工业遗产保护面临困境》,《半月谈》2014年第15期。
[3]工业和信息化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印发〈国家工业遗产管理办法〉的通知》,[EB/OL](2023-03-15)[2023-12-20]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3-03/15/content_5746847.htm.
[4]Majewski Teresita, Gaimster David. International Handbook of Historical Archaeology.New York Springer eBooks,2009:286-297.[J/OL]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 263442655_International_Handbook_of_Historical_Archaeology.
[5]朱晓明:《抢救与分享——近期“英格兰遗产委员会”的工业遗产保护政策分析》,《建筑技艺》2014年第10期。
[6]Keith Falconer.The industrial heritage in Britain-the first fifty years. La Revue Pour L’histoire Du Cnrs, 2006,10:22-26.[J/OL]http://histoire-cnrs.revues.org/1778.
[7]Marilyn Palmer,Peter Neaverson.Industrial Archaeology:Principles and Practice.London Routledge,1998:4-5.
[8]朱海玄、〔英〕马尔科姆·泰特:《基于“史实”的工业遗产信息界定与展示研究——以英国布莱纳文钢铁厂遗址为例》,《新建筑》2016年第5期。
[9]James Douet.Industrial Heritage Re-Tooled: The TICCIH Guide to Industrial Heritage Conservation. Carnegie Publishing,2012:31-32.
[10]吕建昌:《从铁桥峡、洛厄尔到埃森:英美德三国露天工业遗址博物馆的经验》,《中国博物馆》2012年第4期。
[11]宋薇:《公共艺术与城市文化》,《文艺评论》2006 年第6期。
[12]单霁翔:《关注新型文化遗产——工业遗产的保护》,《中国文化遗产》2006年第4期。
[13]Martin Heidenreich, Beatriz Plaza.Renewal Through Culture? The Role of Museums in the Renewal of Industrial Regions in Europe.European Planning Studies, 2015, 23(8):1441-1455.
[14]Valleys that Changed the World.[EB/OL](2018-08-16)[2024-03-27]http://www.visitblaenavon.co.uk/en/Visit-Blaenavon/Explore-the-valleys-that-changed-the-world/Explore-the-valleys-that-changed-the-world.aspx.
[15]王伟华:《博物馆文化遗产的数字展示与实体展示》,《东南文化》2011年第5期。
[16]骆晓演:《浅析美国华盛顿航空航天博物馆——展示设计中展示形式的多样性》,《美与时代》2013年第1期。
[17]Harald A.Mieg,Heike Oevermann.Industrial Heritage Sites in Transformation:Clash of Discourses. New York Routledge,2015:148.
[18]陆建松:《博物馆展示需要更新和突破的几个理念》,《东南文化》2014年第3期。
[19]唐贞全:《多元智能理论与博物馆展示信息传播手段的反思与重建》,《理论月刊》2011年第8期。
[20]工业和信息化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印发〈国家工业遗产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EB/OL](2018-11-05)[2023-12-20]https://www. gov. cn/zhengce/zhengceku/2023-03/15/content_5746847.htm.
[21]薄宏涛:《首钢园区北区工业遗存更新的“针灸式”更新及公共性重构造》,《城乡规划》2020年第6期。
陈济洲(1997—),男,江南大学设计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历史遗产保护与利用。
朱 蓉[通讯作者](1976—),女,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历史遗产保护与利用、城市更新与景观环境设计。